哇,旅行的開端

──破貨車一台。

「過了國境,就會有一輛租來的『計程車』等在那裡。」

作為旅行團領導人的大姊姊明明這麼說!等在那裡的卻是一輛破爛的小型貨車,好像很適合漆上「某某酒店」的字樣。

從肯亞的奈洛比出發一星期後,抵達剛果民主共和國。山地大猩猩就住在這一帶的山區。

──大猩猩健行的當天,從日出之前就開始行動。

離開烏干達的營地,在早上六點到達森林中的國境。天色還很暗。國境荒涼,只蓋了一間孤伶伶的小屋。

這附近是動不動就起紛?的地方,據說有時候連入境都不允許。當時進入剛果只限以大猩猩健行為目的,也只開放國境邊緣的山區。儘管如此,小心眼的海關官員卻不懷好意,會故意刁難,不讓人入境。

「想要入境,就給點什麼。」

亦即濫權、循私的作為肆虐。不小心與他們起了磨擦,可能會真的無法入境。情況就是這樣。

一早就在山上陰暗的荒涼國境中,被舉著來福槍的士兵包圍,也就不免緊張起來。什麼也不能做,只有時間在流逝。

 

從稍露曙光的東方天空飛來了一隻鶴。那是烏干達的國鳥冠鶴,國旗上畫的就是牠。烏干達的國鳥大爺不必出示護照,也不用填入境卡,就可以悠然飛越國境,進入剛果的領空。天空漂染上旭日的橙色。正想著,要不要拍照呢?冷靜沉著的「大姊姊」就制止我說:「最好不要在國境拿出照相機。」對喔。莽撞地舉起照相機,官員可能會囉哩叭嗦地說:「你是記者嗎?來採訪什麼?想要拍什麼?」明明再怎麼看我,也只是個沒神經的觀光客。身材魁梧,有一頭亂髮的男生「亂髮男」也把配著三百毫米鏡頭的大照相機妥當地收進大背包最底下。

明明天還未亮就從營地出發了,好不容易獲准穿越國境時,已經是早晨了。

──然後是……一輛破爛的貨車。

終於穿越國境了,等在那裡的卻是小型的破貨車。十八個人全部跳上狹小的貨架,擠得跟沙丁魚一樣,一腳還得抬起來,沒辦法好好站著。可是貨車還是不容寬貸地開上顛簸的山中道路。

差點被甩出車外。

 

雨下了起來。卡車司機下車用藍色的塑膠布把我們蓋住。當我們是貨物嗎?冰冷的雨水滴滴嗒嗒地打在頭上的塑膠布上。從塑膠布上的破洞往外窺探,看到一些肩上扛著步槍,皺著眉頭,表臉嚴肅的土兵。我們是不是很像偷偷翻越國境的亡命之徒?在貨架上搖晃了差不多三十分鐘,很多次差點摔下來,好不容易才抵達大猩猩健行的基地營。

 

秘境。非洲山林的深處

我們要去的大猩猩棲息地有三處,分別在從基地走路要兩個小時、三個小時和五個小時的地方。十八個人分成三組,每組六人。我決定挑戰五個小時的路程。

真的要出發去看大猩猩了!我帶了很多礦泉水。午餐是昨晚大夥兒一起做的特製三明治。照相機和底片也都塞進背包了。準備完畢。

同行的人有熟悉大猩猩習性的動物導遊「猩專」(命名者:我)、帶領我們到深山看大猩猩的「猩領隊」(命名者:我),以及不知為何要跟去的迷彩裝士兵。

走了差不多五個小時,就進入了目標中的大猩猩領域。據說實際上要花多少時間才能看到大猩猩是不能預料的。我們已經多次受到同樣的叮囑,不可以有威脅大猩猩的舉動、在大猩猩面前不可以吃東西、不可以發出大聲響,以及照相不可以用閃光燈等等,都是用常識去想就會覺得理所當然的事情。這裡是野生大猩猩安靜生活的森林,我們莽莽撞撞地闖入,無禮地窺視,還卡嚓卡嚓地拼命按快門。非收斂不可。

山中的獸徑都是通往四面八方的險峻樹叢,一點也不好玩。標高超過一千八百公尺的地方離太陽比較近,陽光曬得人發痛。長時間走下來,全身汗涔涔的。才剛這麼想,就突然進入驟雨之中。我們急忙穿上雨衣,雖然都成了落湯雞,還是要繼續走。穿過雨陣,接著又是太陽的攻擊,雨衣變成了三溫暖裝。

跟在隊伍最後面的是個華人女生,好像得了輕微的高山症。大姊幫她拿腰包,亂髮男生幫她揹背包,好讓她繼續往前走。看她走得有點痛苦,可是「再過一會兒就有大猩猩」了。

 

前面的路途忽晴忽雨,穿過了雨陣就換成太陽攻擊,一再重複。我們一邊登山一邊補充水分,以預防高山症。還在五分鐘短暫的休息中,站著吞下三明治。好吃。不知道是因為體力消耗掉了,還是山上的空氣清淨,或因為三明治是大家一起做的關係,每一口都美味得猶如重生。山上的風好舒服。

道路變得更加狹小難走了。人踏平的路徑和獸道都消失不見,必須撥開樹叢才能行走。還要注意腳邊,因為有時候會有巨大的岩石擋住行進的方向。倒下的樹木也是前進的障礙。撥掉樹枝和高大的草,小心踩踏的地方,同時一點也不能減慢行進的速度。回過神來時,已經連續走了四個多小時。華人女生已經精疲力盡,開口求饒。

「快要到了。」

安慰她的亂髮男生也是氣喘吁吁,顯露疲態。壯碩的身體看起來更加沉重了。

猩專和猩領隊、士兵都是猩猩山區的專家,每天上下這種險峻的山路,臉色一點也沒變,個個不發一語地繼續走著。

「你們看。」

猩專撿起乳白色的棍子給我們看。原來是皮被剝掉的竹子。仔細一看,上面沾著許多兩毫米長的細短毛。大猩猩的汗毛。大猩猩就在這、附、近。